本报记者 秦亦姝
“在高速上打开导航软件时，触发‘摇一摇’广告机制，手忙脚乱去关广告，险些发生事故。”前不久，一位网友在社交媒体分享了自己的经历：暴雨天，他驾车行驶在高速匝道附近时用AI语音唤醒导航，车辆的轻微颠簸触发了高灵敏度的“摇一摇”机制，导航界面瞬间跳转到电商平台。他在关广告时，方向盘也跟着偏了一下，险些出事。
北京市民李女士也有类似遭遇。“10次打开软件，8次都要跳转到某平台。”李女士平时经常使用的一款家庭监控APP就有开屏“摇一摇”广告，“每次打开该APP都要屏住呼吸，生怕一个没拿稳就跳转到广告页面。”
近日，工信部发布关于侵害用户权益行为的APP通报。通报指出，共发现26款APP及SDK（软件开发工具包）存在侵害用户权益行为。从通报情况看，违规行为主要集中在违规收集个人信息、强制频繁索取权限、信息窗口无法关闭或诱导跳转等方面。
在黑猫投诉平台上，记者检索发现，关于“摇一摇”的投诉多达上千条，这些投诉主要集中于“摇一摇”开屏广告影响正常使用、恶意跳转到付款页面、开屏广告无法跳过等。
一名软件开发从业者向记者介绍，“摇一摇”跳转类型的广告，主要是通过读取手机加速传感器、陀螺仪，算法判断摇动动作，一旦达标就执行跳转。
“对于摇动跳转的判定，有一套合规标准，规定转动角度、加速度达到一定标准才能跳转。”上述从业者表示，但实际操作中，一些APP将陀螺仪和加速度传感器的触发灵敏度设置在临界值或者直接调高，走路时自然晃动、汽车的轻微颠簸，都可能被判定为“用户主动摇动”，因此才会给不少用户带来困扰。
北京宸轩律师事务所主任李二建表示，APP设置开屏广告本身并非法律所禁止的商业模式，其合法边界不在于“能否设置”，而在于“如何设置”。现行监管政策的治理对象是违规行为，而非这种广告形态本身。
“商家通过设置高灵敏度‘摇一摇’致使消费者在走路、坐车、转身等非主观意愿情况下跳转广告页面，严重违背了‘知情—同意’原则，涉嫌侵犯消费者知情权、自主选择权、公平交易权、财产安全权等多项合法权益。”李二建分析，这种并非基于用户真实意图的“被跳转”，是典型的利用技术手段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，已触碰法律红线。
2023年，在工信部指导下，中国信通院、电信终端产业协会联合多家行业重点企业制定并发布实施相关标准，以规范“乱跳转”问题。标准明确要求，应向用户清晰明示要执行或触发的交互动作及结果预期。
此外，该标准还强调，“摇一摇”动作的设备加速度设置为不小于15米每平方秒，转动角度不小于35度，操作时间不少于3秒等一系列参考数值，确保APP在走路、乘车、拾起放下终端设备等日常生活场景中，信息窗口不会出现误触发而跳转的情况。
虽有相关规范，为什么“摇一摇”乱跳广告的现象屡禁不止？
“这种设定主要是为了接广告，广告是客户端收益的主要来源之一。”上述软件开发从业者透露，开屏广告是众多免费APP的核心盈利来源，通过诱导误触所获得的点击转化收益远高于合规广告。而现行法规针对此类违规行为的处罚额度相对其每日广告收益而言，违法成本远低于违法收益。
此外，由于违规行为的技术手段不断翻新，监管监测难度也较大。“许多APP的广告由第三方SDK提供，一旦出现问题，APP开发者与SDK提供方容易互相推诿，形成责任真空地带，增加了追责难度。”李二建表示。
“有关部门应进一步细化执法标准，将‘显著标明’‘一键关闭’等原则转化为按钮尺寸、配色要求等可量化的技术指标。”李二建建议，同时，应建立“按次处罚”或“按违规获利倍数处罚”的机制，将罚款与违规跳转次数、非法所得挂钩，大幅提高违法成本，让处罚真正具有威慑力。
平台方也应摒弃短视的流量变现思维，承担起相应的责任。“应配合对广告样式进行全面自查，下线高灵敏度‘摇一摇’等违规样式，并健全内部合规管理机制，对合作的广告服务商建立准入与黑名单制度。”李二建认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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